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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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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川

沈寄雪對這位歸墟之主的事跡並無興趣, 也無甚想法,畢竟魔界哪一任魔尊登位時手中沒沾過血腥,她與師尊這般順利交接才是稀有之事。

她出了那鋪子, 徑直向擺渡人住處走去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沈寄雪敲響陳舊的木門,過了半晌門內才想起不疾不徐的腳步聲,來人聲音低沈沙啞, 停在門前問了句。

“何事登門?”

她開門見山道, “過忘川。”

“出價幾何?”

“隨你開價。”

話音剛落, 木門便被緩緩打開。

門內之人一襲黑袍,頗為陳舊的黑色長袍裹住全身,更顯得他體態修長挺拔,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上半張臉, 只露出膚色死白、唇色極淡的下半張臉。

沈寄雪看清那半張臉的一瞬, 瞳孔驟然緊縮, 她指尖劍氣猛地揮出,將眼前人的黑袍一劈為二。

露出一張化成灰她都認得的臉。

眼前人與長淵的面容別無二致, 若非他不同於長淵的陰郁神情以及通身森森鬼氣, 沈寄雪幾乎要以為長淵未入輪回。

她拿不準他是否還帶著上輩子的記憶,況且她心中惦記無盡之淵的封印,總要親眼看過才能放心, 原本準備回來後再尋長淵, 沒想到他竟是擺渡人。

“抱歉。”

沈寄雪隨意尋了個借口,“你長得、有些像我曾經的仇人,一時沒有控制住毀了你的袍子,這錠元寶算作賠罪。”

她轉身欲走, 卻聽身後之人沙啞之聲響起。

“我名勝境,師父投胎去了, 我是歸墟唯一可渡忘川的擺渡人。”

他眼眸黑沈,凝視著沈寄雪的背影,有恃無恐道,“除了我,無人可以帶你渡過忘川。”

“不是說任我開價嗎?”他篤定她不會離開,索性獅子大開口,“我要品質上佳的元寶香燭各一千。”

沈寄雪背對著他閉了閉眼,再回身時已恢覆了昔日冷靜模樣,與倚在門口的勝境對視,“如你所說,成交。”

“我們何時出發?”她問道。

他唇角微勾,刁難一般道,“什麽時候湊齊元寶香燭各五百的定金,什麽時候出發。”

元寶香燭各五百可不是小數目,更不要說他還要求品質上佳,那等貨物需得在凡間受過觀宇香火不下十年,用料也很是講究,一根不亞於一塊上等靈石。

勝境那雙鳳眼望過來時格外幽沈,配上那張死白面容,顯得他整個人十分陰郁,不知是受鬼氣影響還是旁的原因,與前幾世甚至長淵本人的性子相差甚遠。

沈寄雪眉頭都未皺一下,當即點頭答應,“一個時辰後我來付定金,你準備好便是。”

“一個時辰?”

勝境嗤笑,覺得她是在信口開河,“若你不來,這樁生意我便不做了。”

沈寄雪並未多言,轉身消失。

一個時辰後。

勝境看著擺在院中的幾大箱元寶香燭,一一驗過皆是佳品,他掃了眼負手立在院中的沈寄雪,揮手收起元寶香燭,擡步向外走去。

“跟上。”

沈寄雪盯著他的背影瞇了瞇眼,竟連身形都這般相似。

雖性子相差甚遠,但她仍有所懷疑,有心試探道,“聽聞擺渡人需歸墟之主親自任命,閣下何時做了老擺渡人的徒弟?”

“你問那麽多做什麽。”

勝境側首瞥她一眼,神色懨懨,“我能將你平安帶過忘川即可,旁的事少打聽。”

沈寄雪再未多言,觀他行為神色無異,想來應當是喝過孟婆湯的,許是新任歸墟之主看出了些什麽,才讓長淵轉生在歸墟做了擺渡人。

她暫且壓下心中懷疑,一路隨他出了幽都。

“你就準備這般去?”

沈寄雪看著眼前勝境租來的兩匹白骨馬,皺了皺眉。

白骨馬與人族馬匹無異,自幽都出發前往忘川,憑此馬的腳程,再快也得十幾日才能到達,實在太過耽誤時日。

“不然呢?”

勝境看都沒看他,自顧自扯了扯韁繩,又調整了馬鞍,正欲翻身上去,卻被她拉住。

“去將馬退了,”她揮袖召出一柄劍身足有三人寬的巨劍,“我們乘此劍走。”

勝境意味不明地打量她幾眼,隨即一言不發牽走了白骨馬,待他返回至巨劍前,沈寄雪已立於劍身之上。

她垂眸瞥了他一眼,偏了偏頭,“上來。”

巨劍微微一沈,他站在沈寄雪身後,僅隔了半臂之遙,沈寄雪倒沒在意,只說了句“站穩”,心念微動驅使巨劍,便如離弦之箭一般躥了出去。

巨劍速度極快,將白骨馬十幾日的路程縮短到了半日,兩人一前一後自劍身走下,沈寄雪隨手將其收了起來,擡手一握,折九霄出現在手中。

忘川占據了歸墟北面的大部分地域,水域寬而廣,一眼望不到頭,天下水流盡數匯聚於此,水流源源不斷,在歸墟極北之地形成一處巨大的瀑布墜入無盡之淵,那裏從來沒有被填滿過。

沈寄雪瞇了瞇眼,歸墟不見日光,即便是白日天空中也霧蒙蒙的,自然也不似人界海面那般波光粼粼,不過忘川不見風浪,水面猶如明鏡,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死寂。

停靠在岸邊的窄舟亦不飄動,穩穩當當地停在原處,甚至不用栓繩子,若無人使用,十年過去恐怕它還是這副模樣。

勝境擡手劃了幾道玄妙符文,這才帶著沈寄雪靠近小舟,他率先跳上船,隨即伸手去拉沈寄雪。

“多謝。”

沈寄雪一頓,倒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,觸手冰涼,昭示著眼前人乃歸墟子民。

水面泛起層層漣漪,勝境走到船頭撈起撐桿,突然轉身問道,“你叫什麽?”

她過了幾息才回道,“沈微。”

沈微?

勝境點了點頭表示知曉,垂眸遮住眼中怪異神色,雙手緊緊握住撐桿抵在岸邊,似乎使了極大的力氣,森白手背上青筋暴起,使力一推,水波蕩漾,小舟隨之駛離岸邊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岸邊已經看不見了,四周皆是平t靜水面,舟影、人影與天空皆倒映其間,若無小舟行過泛起的漣漪,猶如漂浮行於天地雲海之間。

“還有多久能到?”

沈寄雪環顧四周,已然分不清方向,這便是擺渡人的作用。

他們可在無法使用法術的忘川之上辨別方向,準確駛向無盡之淵,每年六界派人駐守無盡之淵時,都會找到擺渡人幫忙辨別方向。

勝境提起撐桿立於船頭,小舟滯留在水面之上,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沈寄雪,眼神中滿是審視和提防,“你去無盡之淵做什麽?”

在這兒等她呢?

她還疑惑這人怎麽問也不問,收了錢就隨意帶人出入無盡之淵,原來是在岸上時打不過她,便暗中謀劃著將她帶到忘川,待她不能動用法術再行問話。

看這樣子恐怕沒少幹這種事,還挺盡職盡責。

沈寄雪倒也沒想瞞他,索性將在人界發現修羅族蹤跡之事說了出來,“無盡之淵的封印恐怕出了問題,我要過去看看。”

“僅憑你一人之力?”勝境皺眉,頗為不讚同的模樣。

沈寄雪盯他一眼,擔心一個陌生人?

然而他直直與她對視,毫無心虛之意,應當不是,看來只是懷疑她的實力。

“我受魔尊之命來此查看,有何不妥?”沈寄雪隨口編了句,隨即拋出符星荏,打消勝境的疑心,“前陣時間有位妖嬈女子亦被派來查看封印,她沒找過你?”

他回想起同樣出手大方的女子,點了點頭,心中防備漸漸打消,抿了抿唇說道,“再往前乃是玄武棲息之地,加之這幾日海底的冥火很是頻繁,他情緒有些暴躁,前面的浪會有些大,你坐穩了。”

沈寄雪點頭,勝境轉身將撐桿插入水中,小舟繼續向前駛去。

大約行駛了小半個時辰,水面逐漸泛起波紋,越向前走水面波動越大,原本灰蒙蒙的天色都變得暗沈而又壓抑,仿佛一下子步入了天色將暗之時。

沈寄雪握住平放於雙腿之上的折九霄,警惕地掃過水面。

勝境倒是還與方才一樣,不疾不徐地來回擺動手中撐桿,越來越劇烈的水紋波動仿佛於他並無幹系。

他耳朵很尖,聽見身後劍鞘響動,開口安撫道,“無事,我們已過了玄武棲息之地,此處水下乃是鮫人冢,曾經的鮫人居住之地,冥火難以消除,偶有活動跡象,這才導致此處浪大,並不會危及性命。”

“當然,前提是你沒有掉入水中。”

沈寄雪握劍的手並未松開,當年師尊曾帶她進入過無盡之淵,那時的擺渡人還是個女子,雖與她們提過一嘴水下鮫人冢之事,但並未遇到此等情形,她不得不提高警惕。

立於船頭的勝境垂首望向水面,撐桿插入水面時擠隱晦地拍打幾下,連著做了十幾次後,突然,窄舟下方一道巨大的黑影一閃而過。

他唇角勾起,輕輕笑了笑。

終於來了。

沈寄雪並未察覺他的動作,但下方那道黑影她也看見了,還未待她詢問勝境,便聽他聲音沙啞,充滿了緊迫之意。

“那是玄武,坐穩,我要加快速度了。”

沈寄雪心中一凜,擡手把住船舷,“玄武怎會在此?!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勝境背對著她,即便波浪越來越大,他身形卻巋然不動,冷冷道,“我與師父行走百年間,從未見過玄武現身於此,不知出了什麽岔子。”

水面下的黑影愈發凝實,眼見即將破水而出,沈寄雪沈聲問道,“可有應對之策?”

四象之一的神獸玄武,生於北地且喜水,與居於妖界的其他三象不同,上古時期便居於忘川之中,實力深不可測,一旦對他們發起攻擊,後果不堪設想。

勝境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“並無應對之策。”

話音剛落,一條青鱗巨蛇破水而出,大口一張,一道極粗水柱直沖小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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